“腊月二十四,掸尘扫房子。”在所有物质年货备办之前,有一项极其重要却常被忽视的“精神年货”准备,那就是年终大扫除。这场全民参与的清洁运动,其意义远不止于窗明几净,它更是一场庄严的“辞旧”仪式,一次从环境到内心的彻底梳理与更新。
儿时的大扫除,是一项繁重而快乐的集体劳动。全家总动员,各有分工。父亲负责登高爬低,清扫屋顶墙角积年的蛛网灰尘;母亲拆洗所有被褥窗帘,冬日的阳光下,晾晒的棉被散发出好闻的“太阳味”;孩子们则被分配擦拭家具、清洗杯盏。扫帚所到之处,灰尘扬起,在光线中飞舞,仿佛旧岁所有的不快、晦气也随之被搅动、被清除。
这个过程充满发现的乐趣。在角落可能找到遗失已久的玩具,在旧书里翻出夹着的糖纸,在清理橱柜时重温那些承载记忆的旧物。每一件物品的擦拭与归位,都是一次与过去一年的对话和整理。断舍离,在中国年前的大扫除中,是一种朴素而必然的实践。无用的杂物被果断清理,空间变得通透,心情也随之畅快。
这不仅仅是为新年创造一个清洁的环境,更是以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行为,表达“焕然一新”的强烈愿望。扫去的是尘土,也是积郁;整理的是房间,也是思绪。这便是“年味”中最具哲学意味的一环:它始于外部空间的净化,最终指向内心世界的澄明。
如今,许多家庭将大扫除外包给专业保洁,高效省力。但总有一些东西无法假手他人:那些充满情感记忆的相册、书信、纪念品,需要主人亲手整理、摩挲、抉择去留。这正是大扫除“禅意”的核心所在——它是一个面对自我、梳理过往的静心过程。
当窗明几净,杂物归整,新桃换上,整个世界仿佛都清新亮堂起来。此时,再置办年货、准备盛宴,心才是定的、安的、充满期待的。因为内心已经为迎接新的一切腾出了空间。
因此,年味,始于一次彻底的大扫除。它是最朴实无华、却最至关重要的“精神年货”。它告诉我们,真正的迎新,必须先诚实地辞旧。在劳作的汗水中,在丢弃的决断中,在整理的秩序中,我们完成了岁末最重要的心灵仪式。当最后一抹灰尘被拭去,不仅房屋洁净如新,一颗焕然一新的心,也已准备就绪,去盛装即将到来的、满满的团圆、喜庆与希望。这,便是“除尘布新”最深层的年味禅意。